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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廷湘 | 在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抄写《蒋介石日记》
2021-02-02 10:46   审核人:   (阅读: )

图注:2009年初夏,陈廷湘先生在美国访学期间的留影。

【编辑推荐语】陈廷湘先生是四川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退休教授,是我好友苏舟兄的硕、博士生导师,他们二位师生情感融洽令我们感动。今贴出陈先生2009年初夏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抄写《蒋介石日记》的文字与大家分享,以利于敝号师友学习交流之需,亦祝愿陈先生和苏舟兄新春快乐、身体健康。小编石惟天于川西彭州。27/1/2021 ps 原创文字,若需全文转载,请联系后台。

平生第一抄

(一)

我从做小学生到攻读博士学位,从作助教到当教授,大半辈子不知抄写过多少文字。但至今想来,却似乎都未留下什么印记。唯有在胡佛研究所档案馆抄录蒋介石日记的22天成了铭刻在心的记忆,大至永远不会忘记了。

到胡佛研究所档案馆看看将介石日记,搜集些国内见不到的资料,大底应是所有做中国近现代史研究的学人之共同愿望,也是我早已心向往之的一个目标。2009年6月,我总算下定决心把这一夙愿化为了事实。

我对斯坦福大学宏伟的殿堂、胡佛研究所高指蓝天的塔楼都不陌生,甚至早就登上塔楼鸟瞰过斯坦福大学八千多亩的美丽校园,但对如何进入胡佛所档案馆查阅资料却一无所知,门庭路径,皆谓盲然。幸得谢幼田先生的帮助,我才与胡佛所档案馆负责人郭岱君教授取得联系。郭教授十分热情地欢迎我前往查阅蒋日记,并欣然答应将为我提供一切方便。在我心目中,这是行动的先决条件。因为我在国内查阅档案都必须先落实这一环节,否则就有可能飞越千里空手归。

也是在谢幼田先生的介绍下,我又与斯坦福大学博士研究生沈伟伟搭上了关系。这位热心的年青人不知为我花费了多少心思与时间,才在斯坦福大学博士生宿舍为我找到一间步行至胡佛所仅需几分钟的住房。这也是赴胡佛所查阅蒋日记必不可少的条件。根据几次赴美访学的经历,我已深知美国是个没有汽车便没法生活的国度。如果找不到距档案馆近便,且附近有公交车通往商店的住房,我的胡佛所之行也将困难重重。沈伟伟真是个十分乐于助人的年青人,他为我找到的住房不仅离胡佛所极其近便,且出门不几步就可乘坐通往斯坦福大学附近小镇的免费校车,着实为我解决了在国内不存问题的大问题。

这一切落实后,我才赶快预订机票,此时距预定出发之日已不足半月了。6月11日,我与内人匆匆飞往旧金山。在机场得旧金山大学钱锟教授迎接,凭GPS导引径达斯坦福大学已预订好的住处。住房是一幢博士生租下的双层小别墅,主人因暑期离校转租给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在美访学的罗敏副研究员暂住。底楼一间厅堂,一间厨房,楼上两间卧室。罗敏副研究员早几天已住下了一间,我和内人住的一间除有几张婴儿小床外一无所有,这是出发前所不曾想到的。好在同胞在外,援手甚多。罗敏副研究员从她原房东处为我们借来一套床上用品,沈伟伟不知从何处扛来一张床垫,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博士后刘风玲(经钱锟教授介绍认识,她是位虔诚的基督徒,亦极乐于助人)送来一些生活用品,我们安身之所的一切才算齐备了。

(二)

次日晨八点半,罗敏研究员领我们去胡佛研究所档案馆办理查阅档案手续。馆内一切照章办事,井井有条。手续也不复杂,几分钟即办理完结,我平生难忘的22 天抄写蒋介石日记的工作就此起步。档案馆中午不闭馆,但第一天我们未准备午餐,只好到斯坦福大学校园寻家便餐厅吃个汉堡包,多耽了些时间,下午继续抄写,直至五点闭馆乃止。从第二天开始,我们即在住处准备好午餐(三明治)带去。八点半开始抄录,十二时在馆内小厨房打热三明治,与同行们围坐而食,聊些感想,或到访问学者休息室喝点热水。下午一点继续抄录至五时而散。除双休日外,每天如此,了无变化,但并不感到单调。

与许多同行相比,我到胡佛研究所档案馆抄录蒋介石日记是很晚的一个。去之前,对同行抄日记的情形早有所闻,也对蒋日记形成了一些先入为主的印象。但真到身历其境之际,还是感到十分新奇。我们平常对档案馆查阅手续的规定多有繁琐之怨,没想到胡佛研究所档案馆的查阅规定更为严格,不唯查阅者的手机等一切电子用具不能带入,就连抄录用纸也非自备,而由馆内提供一种印有胡佛研究所的用笺。这显示了馆规的严格,同时也给查阅者带来了一些方便,任何人都不可能因忘了带纸而往返跑路。馆内也备有抄笔,可以随时索用,只是写出的字太细,不好用。我从国内带去的笔多不能用,能用的很快用完,几天后就没笔可用了。好在罗敏副研究员颇有经验,从国内带了大量好笔。她好心伸出援手,送我一大批好笔,这一难题总算迎刃而解。

我因要赴美国东部开会,在胡佛所档案馆工作时间不多,不能全面抄录日记。按照事前的计划,在时限上我打算从1927年1月抄到珍珠港事件爆发。内容则主要抄录蒋对此间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的日录。看看在四一二事变,七一五事变,中苏断交事件,下关惨案、济南事件、中东路事件,九一八事变、中苏复交、华北事变、西安事变、国共重新合作、七七事变等一系列过去有定论的事件发生期间蒋介石说了些什么,其中尤为关注蒋对世界关系国的看法,想从中找到些新的史实元素。在实际抄录中,因受到一些历史秘密引诱,对一些不在预想范围的事件中蒋的说法也加抄录,结果时间不济,仅抄到1940年中就不得不离馆东去。

我尽管仅见到1927至1940年间蒋介石的日记,但似乎已在意识中重构了一个蒋介石形象。蒋作为一个显赫一时的政治人物,能坚持不间断地记日记,少则几百字,多则几千字,且运笔严谨,字迹工整(据说是先写好,后抄上)。据整理过众多日记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朱宗震研究员说,这是他所见到过的写得最清楚整齐、最易于辨识的日记。单从这一生活侧面看,蒋介石确乎是一个人生态度十分严肃的人物。其日记内容多表现为他对国事忧心忡忡,殊难见有欢悦之语。他臧否部属,目空一切。对属下多为指责,极难见到褒奖之词。同时也常表示誓死担当国危,奋斗不息,死而后已。且坚信敌国终将败亡,中国必为胜利。多数日记开篇皆先录儒家立志养气之语,部分先祈求上帝保佑中华,然后方记实事。日记中亦常有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豪言壮语。但整体感觉蒋并无秦始皇踏平六合,鞭笞天下的气概,也没有毛泽东藐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横空出世”,“汪洋恣肆”的放言。他的日记似乎有意无意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父母的孝子,孙中山理想的忠实践履者,基督的信徒,儒家文化的代表与传人,忧国忧民的领袖,日日操劳国事的英主,时时准备贡献于国难祭坛的牺牲,舍我其谁的华夏天柱。但最终似乎未曾想过要成为雄才大略,决胜千里,镇定沧海横流,扭转既倒乾坤,踏万世江山于足下,揽九天日月于掌心的大英雄。1940年代,一位美国驻华使节曾言,蒋介石既想做中国的领袖,又希望成为一个圣人。看来其言诚属不虚,蒋日记自然展示出其确乎有领袖与圣人的影子,却无旷世英雄的肖像。

以上即是我查阅蒋日记过程中暂时形成之一总体印象。所以界定为“暂时形成”,乃因蒋日记数十年不断(除一年之缺),可谓浩浩长卷。而本人仅匆匆翻阅了10多年之录,只见得冰山一角,自然不敢妄下定论。至于说蒋日记所录史实可靠程度若何,本人似觉多数切合实际,但亦有些疑为蓄意藏之名山,留与后人评说之记述。他对国民党内反对派忿忿然指责颇多,其中是非曲直,自然不能凭一面之词而认定。此外尚有些重大事件蒋并未写入日记。如1931年南京派国民党四全大会召开期间,蒋曾在会上表示将迅速北上,督军驱逐日寇。此事曾引起轩然大波,报纸亦明确载有其事,然蒋在日记中却未正面述其讲话情形与内容。如此之类,亦非唯一,蒋用意若何,殊难考证。一部数十年间日日记录,且述事相当详细的蒋介石日记对中国现代历史研究的价值不言而喻,然若以其言证史,亦须小心映证。是为我抄录蒋日记的又一总体印象。蒋日记涉事无以数计,见仁见智,但皆须亲睹方有一见,本人一孔未及,此处自然无需多言。

(三)

我到胡佛所时,听说档案管理人郭岱君教授正在台湾出差。因此,尽管有谢幼田教授介绍并早有邮件往来,却无由拜会。出发前,谢教授还曾介绍我在电话中与四川老乡、斯坦福大学图书馆薛昭慧馆员认识,约定到胡佛所后拜见她,以便在斯坦福图书馆查阅更多相关资料。但待开始抄录日记之后,发现时间大大不够,竟然未曾与她们联系。我到所第四天,郭岱君教授突然来查阅室找我,并表示说我来了这么多天,她未能来理会一下,颇过意不去。我顿感羞愧难言。按事前之约,我请求郭教授帮助,自应主动拜访方合礼数。现在我所求助者主动前来一见,我自感失礼,连道不是。郭教授十分和蔼,平易大方,谈笑自如,方使我用如释重负。又过了几天,郭教授又热情邀请我和内人共进午餐。我对美国文化略有所知,主人若有所请,皆出真意,决非只是客套。于是欣然应邀赴约。客饭订在一家中式餐馆,作陪的有郭教授二女儿保儿。她是位天资极高的女孩,刚考上斯坦福大学本科且获得全额奖学金。席间我们自然少不了向保儿和郭教授敬酒祝贺。同坐还有郭教授助手林孝廷先生。林先生年轻干练,热心助人,我在胡佛所抄蒋日记和在胡佛所图书馆查阅民国史资料都得到他的有力帮助。情形至今如在眼前。

在郭教授垂见之后没几天,薛昭慧馆员又来档案馆见我。自然又是令我颇感失礼,深悔未能主动拜访。薛同乡虽很年轻,但听说已是斯坦福大学图书馆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她为人亦十分随和大方。我和内人与她在档案馆外天井坐谈了十多分钟。夏天的旧金山称得上是避暑圣地,每天晴空万里,天空蓝得醉人,空气清新,温度微低。能在天井里坐下谈话,晒晒太阳,可谓难得的享受。然抄蒋日记时间紧迫,我们与薛同乡互致问候毕便直奔主题。薛同乡问我需要什么帮助,我也就毫不客气,把最紧要的书目交给她,请帮查找。薛同乡审视书目后,立即答应帮助查找,谈话便至互相道别之时。两天后,薛同乡即来电话说,我要的书都属胡佛所管理,她已帮我从书库调到胡佛所图书馆,可随时去看。那时我真恨不得有分身之术。眼见时间日少,蒋日记抄录计划远未完成,如何有时间去图书馆看书?一天下午,我抄到中途,觉得十分疲劳,遂决定趁此去图书馆看看。胡佛图书馆就在胡佛所塔楼底层。在林孝廷先生帮助下,我们很快办好了阅览手续,立即开始查阅。资料十分丰富,但时间不足两小时,我只好拣其中最紧要者迅速拍照。诸如北京大学非常学生会编《示威运动专刊》,北平学生联合会编《示威》,《一二九运动专刊》,国民党要人的谈话集等即为此时所拍。其他尚有许多珍贵资料就只好待来日有机会再去看了。我去东部之前的一个双休日,薛同乡电邀我和内人赴其府上共进午餐,恰遇我当日已应他人之约,只好婉辞。并顺便对她的帮助表示衷心感谢,诚心诚意请她回成都时一定通告,以得在家乡一叙。

(四)

在胡佛所抄录蒋日记中途,一天午饭后,我和内人在访问学者休息室休息。一会来了两位女士,在室中择一圆桌坐下议事。内人说:“这两女士气度不凡啊!”过了不几分钟,郭岱君教授来了,她一见我们在此,就说:“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经他介绍,我们才知其中一位是蒋方智怡,一位是宋曹琍璇。她们就是蒋介石日记、宋子文档案存放胡佛所档案馆的授权人。

蒋宋两女士对人十分友好。一经介绍,她们即对我们表示热烈欢迎,并递送了名片。我赴美准备不充分,未及印制名片,无以回赠,颇觉尴尬。蒋方智怡还赠送了蒋经国先生百年诞辰纪念封。从名片上看得出,她是关怀单亲家庭协会名誉理事长。

说来很巧,在美期间,我与二位共见过三次面。与蒋方智怡第二次见面是在旧金山湾区的葡萄园教会。一个双休日,我和内人应一朋友之邀去葡萄园教会参观他们的主日崇拜。没想到蒋方智怡作为一位基督信徒也在该教会参加礼拜仪式。待主日崇拜礼仪结束后,我即建议朋友邀蒋理事长和教会苏牧师在美丽的葡萄园教会合影留念。蒋理事长道别时告诉我,她不久就将回台湾了。在谈到蒋日记时,蒋理事长表示,蒋的历史已经留在中国现代史册之上,有必要把他在日记中所记之事公布出来,让历史学界自由评说。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无需她自己多加考虑。就我短暂的了解,蒋方智怡和宋曹琍璇都颇有些历史既冷静无情,也必将公允评判一切的见识。

我在郭岱君教授主持的一次午间学术研讨会上第二次见到宋曹琍璇。胡佛研究所有临时前往查阅档案的各国学者,也有一定数量的长期访问学者。大家不定时在胡佛所会议室举行午间学术讨论会。我在胡佛所抄录蒋日记时间很短,却也碰上了一次这样的讨论会。讨论会由郭岱君教授主持,宋曹琍璇是主要操办人,会议具体事务都由她安排。她还弄来了一筐鲜桃,并告诉我们是绝好水果,不吃要后悔的。我虽有胃病,不吃生冷,当时也破例吃下一个,果真香纯清洌。

这次午间讨论会的主要报告人为台湾国立中央大学的王成铭教授,报告的主题是蒋介石的基督教信仰对他处理反对派的影响。略谓蒋在处理某些反对派时表现出的大度很大程度上是受基督教宽容精神影响的结果。讨论中自然是赞同者反对者并存,但认为王教授见解新奇,具有启发性大体是一致意见。我不是基督信徒,对王教授见解不敢苟同。在我看来,基督教乃是西方文化之一形态,而文化为人之第二天性。东方人若不彻底溶入西方文化圈,很难真有基督精神。蒋介石不但未进入西方文化圈,且是个东方大国的一代政治领袖,他能在多大程度上信仰基督教就是一大问题。从日记和其他众多言论看,他思想中的儒家文化精神更为突出。中国历代统治者皆行外儒内法以治国,蒋介石则既深受儒家文化影响,又在一定程度上继承孙中山的民主政治理念,因而并未完全仿效外儒内法理念处理政治问题。他在政治上的一定宽容与其说出自基督精神,还不如说出自儒家内圣外王与现代民主理念杂糅一炉的思想(以前者为主)。但我在会上只表示认识问题不能不顾及蒋的特殊地位与文化背景,并未细说全部见解。

(五)

我在胡佛档案馆抄录蒋日记期间见到的同行来自多国。其中过从较多者为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罗敏副研究员,已退休的朱宗震研究员,长期在日本工作的鹿锡俊教授夫妇,加拿大女王大学历史系赖小刚教授夫妇(华裔),日本防卫厅战史部教官岩谷将博士等。

罗敏副研究员是郭岱君教授的访问学者,我到斯坦福大学时,她已在美访学半年多。罗敏是位专心向学且为人宽厚的学者,正是在她的热心帮助下,我和内人才得以顺利安顿下来,次日即能开始抄录日记。我们到后不久,她的先生带着小女儿萱萱到了。小女孩活泼大方,天真可爱。她们一家三口会齐后,我们似乎建立起了一个大家庭,凭添了许多乐趣。

朱宗震研究员是我早就相识的老先生,曾在国内一次学术会上担任过我的论文评论员。异国相见,格外高兴。他对蒋介石日记书写工整赞不绝口,且常能提出一些殊为独特的见解。回国后,听说他患了癌症。这消息令我十分震惊,时时想起,内心总不禁为之伤痛不已。

赖小刚教授年富力强,精力旺盛,工作十分勤奋。他们夫妇二人几乎每天最早到馆抄录日记,长时埋头疾书,累得不堪时方伏案养神片刻。他常感叹:“想不到有这么多人都来抄蒋公日记啊!”说话时的神情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岩谷将博士可能是我们中最年轻者。他为人彬彬有礼,做事有条不紊。抄日记皆用繁体中文竖排录上,工整隽秀,可称得上是书法作品。

鹿锡俊教授夫妇待人宽厚诚恳。我在胡佛所期间,不少各地来的熟人或熟人的友人往往都请他前往旧金山机场迎接。他尽管道路不熟,但只要有空,即有求必应。他们夫妇二人在胡佛所抄日记时间充裕,每天上午处理其他事务,下午始入馆抄录日记。据罗敏说,他们对民国史研究起步较早,且已有重要著述发表。此次来抄录蒋日记后,必将在中华民国史研究中做出更大成就。在我将离馆去东部开会前几天,鹿教授夫妇在一家餐馆设宴招待同行和一些他在斯坦福的友人,我们夫妇也在邀请之列。在座的有郭岱君教授、蒋方智怡、宋曹琍璇、罗敏、林孝廷、岩谷将、访问学者范绍聪、还有一位初次见面的阮大仁先生。蒋方智怡喜欢饮红葡萄酒,但满桌仅岩谷将可以应对,其他皆不胜酒力。蒋方智怡于是只与岩谷将频频对举,慢享杯酌之乐。鹿教授夫妇则殷勤照顾所有客人,以尽主人之谊。宋曹琍璇确属热心干练之人,她虽为应邀之客,却帮主人操持许多,使宴会诸事更加周到。席间众人除时有笑谈之外,说话不多,唯有阮大仁先生谈锋极盛,如倾黄河,滔滔不绝。他父亲是国民党高层人士,知道民国政府大陆时期许多重大事件的内幕。谈起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前因后果,了如指掌。及至席终,阮先生仍言有未尽,只是众人皆忙,否则,还将有咖啡座之续谈。阮先生所言之事显然多出自他父辈之说,且已是多年后的回忆,是否全为信史,自难判定,但其说确实提出了许多值得思考的问题。

胡佛所档案馆双休日闭馆,我常与内人前往小镇购些生活用品,也常应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博士后研究员刘风玲之邀参加她所在的基督教团聚活动。团聚有大小两种,参加者多为斯坦福大学教授、博士后研究员和博士生等。我尽管不是基督徒,他们也友好地请我在聚会上发言。我则从文化角度讲些有关信仰问题的见解,与他们交流。气氛颇为和谐。

时间飞逝而过,7月3日赴东部开会之期很快到了。我抄录蒋日记的预计目标未能实现,却也只好遗憾而去。是日,刘风玲研究员邀请我和内人共进午餐,并驱车送我们去旧金山机场。在向她挥手道别之际,我心中倏然涌上了好多帮助过我的友人的形象,深深感到留下了许多无法报答的情谊。

图:近年彭县葛仙山下建新乡野风光,陈先生的老家在这一带。

文章来源于 微信公众号 私立斯文書院 2021年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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