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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 末代衍圣公孔德成先生等先辈们 保护山东珍贵文物史实
2019-07-21 19:14   审核人:   (阅读: )


抗战时期,山东省图书馆珍藏的万余件商周彝器、历代石刻、古籍宋元珍本、名家字画、秦汉砖瓦、历代古钱等古物精品,南迁至曲阜孔府等地,保存十三年,躲过炮火而幸存;展现了末代衍圣公孔德成先生等先辈们在民族危难存亡之际,精心守护山左文脉的爱国精神。

一、 缘起

1. 孔德成先生与王献唐先生简介

孔德成先生(1920-2008),号达生,出生于山东曲阜,孔子第77代嫡长孙,1920 年袭封第32代“衍圣公”,1935年起改任“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先后师从吴伯箫、詹澄秋、王毓华、庄陔兰、吕今山、丁惟汾等人学习国学、英文、古琴、书法等。1937年抗战事起,鼎力协助王献唐先生保护山东珍贵文物于奉祀官府。12月离曲阜至武汉,发表抗日宣言,鼓舞了士气。1938年至1946年居重庆,与丁淮汾、傅斯年、王献唐等先生研习国学,主持成立“中华孔学会”,组织名家,召开讨论及宣讲会,研究弘扬孔子学术思想与民族精神。在台期间,任“考试院”院长等公职。兼任台湾大学中文系、人类学系教授,讲授三礼研究、金文研究、殷周青铜彝器研究等课程。著 《礼记释义》《金文选读》等。工书法,从二王入手,后转颜体及北魏张猛龙碑。

孔德成先生

王献唐先生(1896-1960),名凤琯,字献唐,号凤笙,以字行,室名双行精舍、顾黄书寮等,山东日照人,青岛礼贤书院文科、青岛德华特别高等专门学堂土木工程专业毕业。1929 34 岁前,历任《山东日报》《山东商务日报》编辑、山东公立法政专门学校国文教员、胶澳商埠督办公署帮办秘书、京汉铁路局文书科办事员;1929年至1960年,先后出任山东省立图书馆馆长、山东金石保存所负责人、山东古迹研究会委员兼秘书、国史馆筹备处副总干事兼纂修、山东省古代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山东省博物馆筹备处副主任等职。一生治学严谨,精于文字、音韵、训诂、考古、金石、古史、目录、版本、校勘之学。著《公孙龙子悬解》《国史金石志稿》等,被誉为“山东省近几百年来罕见的学者”。堪称“学术事功俱隆、文章道德并富”的国学大师。

王献唐先生

2. 孔德成先生与王献唐先生交游考

1937521日,“衍圣公”孔德成先生与王献唐先生初次见面,地点在曲阜奉祀官府,此时距“七七”事变仅月余。此日,献唐先生因运汉画像石至省立图书馆(山东金石保存所)保存一事赴曲阜,由当时正在为奉祀官府刊印《孔氏族谱》的书商彭辑五代为引见。初次见面,孔先生即极为热情周到,盛邀献唐先生搬至奉祀官府内居住,并谈及阅读王先生《公孙龙子悬解》《临淄封泥文字》等著作之感受,颇有见地,大出王先生意外。献唐先生在此日日记中写道:“与辑五同至奉祀官府看其印刷设备,即拜谒奉祀官孔德成及其总管孔联芳。即出见谈,一时辞去。两君招待甚殷,并约余搬居府中,谢之。达生年方十八,人甚聪明,言语得体,力学不倦,谈及学术,具有本源。并言屡读余之著作,历历述其要点不爽,为之惊异。”1936年,国民政府聘丁惟汾为孔先生导师,讲授《毛诗》及古韵,与王先生成为同门。抗战时,因守护山左文物的共同伟大使命,相识日深,更因义气相投成为莫逆。194011月,王先生移居重庆歌乐山向家湾国史馆内,与孔先生为邻。孔先生多向其请教商周彝器与古文字之学,精研《仪礼》。1941126日旧历春节,孔先生邀王先生至其寓共度,以解其孤寂思亲之苦。19433月,王献唐离开重庆国史馆,到四川南溪李庄中研院史语所借住,续撰中英庚款管理委员会、国史馆研究任务《中国古代货币通考》《国史金石志稿》,孔先生倍感孤独,来信云:“此处自兄西上山中,更少过往,孤独学无友,益觉孤陋寡闻,风晨月夕,更怀故人耳。”1949年,因海峡隔断。1960年,王先生病逝,阴阳两隔,却难阻思念。1995年,孔先生曾有至青岛大学参加王献唐先生学术研讨会之意, 竟未成行。他在 1994 年为王献唐墓书篆体墓碑,并撰 《王献唐先生墓表》,铭曰:“已乎献唐!往也者,人能论其短长;来也者,焉能前知其炎凉。下学上达,既无愧乎乡邦;固穷守约,又何让于古之贤良。已乎献唐!”

王献唐先生一生尊崇至圣先师孔子,认为“孔子在中国学术文化政治社会所占之地位,自应为万世师表,永世尊崇者也”,故对民国“十八年、十九年各县新典妄人擅毁圣庙”的行为,“思之切齿”。而早在1931年,将其斡旋半年所见清乾隆时期孔氏著名学者孔继涵《微波榭遗书》《通德遗书所见录》《孔氏说经稿》底本等,协归曲阜孔家,认为“盖书为孔氏名著,不欲任其流入他人之手”。

3. 南迁文物存放孔府原委考

19375月的这次见面,更加深了献唐先生对孔子思想的了解,也促成先生在国难之际,做出了重大的选择,即在抗战伊始山东省教育厅决定将山东省图书馆(金石保存所)珍贵图书文物迁至南京中央博物院保存时,他坚定地认为存放到曲阜奉祀官府更为妥当。事实证明,这一选择是非常正确的。

当时,对于南迁地点,献唐先生与主管机关有不同意见:“赴教厅晤静庵,商古物书籍保藏办法,余意欲移藏曲阜圣公府,静庵认为未妥,仍决定移京。”他认为,南京是国民政府的首都所在地,必定成为日军的侵略重点目标,且北平故宫博物院保存在南京的文物已西迁至湖南长沙,此时将山东珍贵文物迁至该处,安全未有保障。选择孔府,更重要的原因是基于他对孔先生的了解,认为孔先生是担当起保护山东文物最可靠的人选,而曲阜奉祀官府则是当时国内最为妥当的藏书之地。在19371017日致屈万里的函中,王献唐写到:“无论如何,亡国奴帽子至海枯石烂,兄决不戴也。此刻,各社会教育机关主管人,大约只有兄一人在此。……遍观省内各地,无如此间妥者。既有人帮忙,又有特殊之力量无形保护,过此则遍地荆棘矣。”遂于1012日向省厅报备南迁文物目录后,修书一封,派员持之,与馆藏第一批文物,启运曲阜奉祀官府。孔德成先生阅信后,当即在府内接洽房舍,妥为安置。

二、 南迁经过

1. 一迁曲阜奉祀官府

19371012日至1219日,山东文物精品31箱,在向省教育厅报备后,先后分三批运存曲阜奉祀官府内。

1012日晚,献唐先生选派办事妥贴的编藏部主任屈万里、工友李义贵冒敌机轰炸津浦路之险,搭乘尹莘农院长提供的省附属医院专车,押运第一批山东文物10箱离济赴滋阳(今兖州)。书至滋阳车站,遇敌机轰炸,幸得彭辑五寻得车夫才得运抵奉祀官府。甫到奉祀官府,孔先生读完屈万里带来的王先生函,当即应允,立即派人安排僻静而又完善的房舍,存放山东公藏珍贵文物。屈万里先生回忆:“晋谒奉祀官孔德成德成先生,接洽房舍,当承慨许。孔公年甫十九,温温儒雅,而应事明决,望而知为非常才也。”随后,屈先生将孔先生细致的安排写信报告王先生。王先生非常高兴,在回信中写道:“将来兄南下第一步即至曲阜,曲阜为馆中办事处”。1023日,第二批山东文物2箱由彭辑五从济南捎运至曲阜;1116日,王先生至曲阜,住阜城近圣居。17日,王先生回济南,选第三批山东文物19箱书籍砖瓦,于19日托彭辑五运抵曲阜。

屈万里先生

2. 二迁四川万县

1222日,韩复榘下令实行“焦土政策”,放火烧掉可资敌用的包括山东省立图书馆在内的济南市重要建筑物设备,以空间换时间,阻止侵略者攻城掠地。时在曲阜的王先生此时并不知道省馆惨状,只是迫于时局,为文物安全,决定继续南迁。适省立医院奉命改组为第十重伤医院,将以专车往汉口,经与尹院长协商同意随车南下,但只能装载5箱。于是从第一次运至曲阜的10箱书籍文物中精选其半,余26箱仍存奉祀官府。在离开曲阜前,王先生与孔先生商订了妥善的寄存办法。据献唐先生后人云,当时两位先生做了这样的约定:若国亡,寄存的古籍文物,则为奉祀官府所有;若光复,寄存的古籍文物,则归还省图。

12 27 日,王献唐、屈万里、李义贵三人启行南下,屈万里在 《载书漂流记》 中记载,他们“过铜山,经汴郑,出武胜关,凡八日行程,三遇空袭,而抵汉口。”南下当日,济南陷落。此时,国民政府特派官员护送奉祀官离开曲阜至汉口。在汉口,孔先生发表抗战宣言,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日斗志。

3. 三迁四川乐山

时敌机常来万县附近空袭,文物安全又受到影响。8 月,在经傅斯年推荐成为“管理中英庚款董事会第一届协助科学工作人员”,每月得专款二百银元资助进行学术研究,但按例须到大学工作后,鉴于万县无大学之情况,遂接受黄炎培的建议与帮助,经教育部批准后,将馆中书物西迁至四川乐山存放,因国立武汉大学于 1938 年初迁于此地。

三、 孔府保存山东珍贵文物的重大意义

日军在 1938 年占领曲阜后,虽未进奉祀官府等“三孔”内部,但以在曲阜八宝山脉开矿为名,在曲阜驻扎部队,进行掠夺。曲阜当地人民与之周旋,保护了鲁国故城与曲阜汉代灵光殿的出土文物。

原故宫博物院郑欣淼院长认为:“保护本国、本民族文化遗产是反法西斯战争中的一项任务。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全局看,故宫文物南迁的壮举和成就,是保护人类文化遗产的伟大贡献。” 孔德成先生、王献唐先生等共同守护山东珍贵文物免于敌寇炮火,也是为保护齐鲁文脉而进行的一场中华文化保卫战,这是先贤爱国主义精神的有力体现,其功德亦应做如是观。

本文来源:今日头条,阙里书院微信公众号。文中图片来源网络。

(作者:李勇慧, 山东省图书馆副馆长、 山东省古籍保护中心主任, 历史学博士, 研究馆员。)


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至圣孔子基金会》2019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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